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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109、 109、 小廝送來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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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109、 109、 小廝送來的……

109、

小廝送來的衣物, 是一身月白色的直裾深衣,樣式簡約素凈,沒有繁覆的紋樣, 只在袖口與衣襟處繡了幾縷淡青色的纏枝紋, 低調得近乎不起眼。可觸碰到衣料時, 卻能覺出那是上等的杭綢,觸手柔滑, 貼在身上竟帶著一絲微涼的暖意。

上身之後甚是合體, 宋瑜微心中微動,不待開口,身旁為他整理衣襟的小廝已機靈地躬身施禮道:“王妃特意著人尋來的尺寸, 說是先生剛受了累,穿素凈些的衣物能自在些。”

這番話輕輕落在宋瑜微耳中,他不由垂眸。

雍王妃這般用心,不動聲色地護著他的體面,更讓他心生慚愧與感激。

待衣物換妥,小廝又取出取出一個紫檀木的小盒, 打開時, 裏面放著一頂素銀鑲玉的發冠,向宋瑜微道:“先生的發髻有些亂了,要不重新理一理?”

宋瑜微默默頷首,任由小廝為他解開散亂的發髻,重新束發、戴上發冠。銅鏡裏映出的身影,雖面色仍有些蒼白,卻已不覆先前的狼狽。他對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轉向小廝時, 唇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:“有勞了。”

小廝連忙回禮,語氣更顯恭敬:“先生客氣了。王妃還吩咐,若是先生身子舒坦些,有意見面的話,可隨小人過去;若是還累著,便先歇著,不必勉強。”

宋瑜微聞言點頭,隨小廝一同出了房門。一路走得甚偏,繞過幾重回廊,又穿過一片栽滿合歡的庭院,粉白色的合歡花綴滿枝頭,風一吹便簌簌落下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香,卻鮮少見到往來的仆役。

腳下的青石板路漸漸覆上薄苔,縫隙裏還鉆出幾株細小的車前草,顯見得平日裏少有人來。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光景,前方才隱約現出一座小巧的花廳,青磚黛瓦,檐下掛著幾串風幹的蓮蓬,透著幾分自在的野趣。

宋瑜微隨小廝踏入花廳時,雍王妃已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桌旁等候。她依舊是一身素色常服,手邊的白瓷茶盞冒著輕煙,桌上還擺著兩碟精致茶點,一碟松子糕,一碟杏仁酪,看著便知是精心準備的。

廳內靜悄悄的,先前跟著的小廝守在門口,廳外的侍女仆傭也都站得遠,只隱約能看見廊下的身影,顯然是刻意留出了談話的空間。

見宋瑜微進門,雍王妃起身相迎。她面上覆著一方素紗帕,自額間垂落,恰好遮去半邊臉頰與未褪盡的紅痕,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眸與線條柔和的下頜,既掩去了難堪,又不失體面。

“宋先生。”她微微躬身施禮,聲音透過薄紗傳來,添了幾分朦朧的低柔,“先前王爺行事無狀,多有冒犯,妾身代他向先生致歉。”

宋瑜微連忙擡手還禮,目光掠過那方素紗,想起方才她為自己擋下的怒火,心頭五味雜陳,卻未多繞彎子,只輕嘆一聲道:“王妃先前便說過,有些話不必多說。這些客套之詞,便也一並免了吧。”

雍王妃聞言,眼簾輕輕垂下,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苦笑,那笑意透過素紗隱約可見,滿是難言的無奈。她側身擡手,示意宋瑜微入座:“先生說的是。坐吧,一路過來怕也折騰,桌上有些茶點,先生嘗嘗,權當壓驚。”

宋瑜微依言在對面椅上坐下,目光掃過桌上精致的茶點,卻無甚胃口。只是不忍拂了王妃的好意,便默默伸出手,拈了一塊松子糕,指尖捏著那微涼軟糯的糕點,慢慢送入口中,滋味清甜,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紛亂。

雍王妃執起桌上的茶盞,淺抿了一口清茶,眉間澀意更深。片刻後,她才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,透過薄紗緩緩傳出:“先生也看到了,王爺的性子,向來執拗。非我不為,實在是……無能為力。”

宋瑜微手中的糕點還剩小半,聞言動作一頓,擡眼看向王妃遮在素紗後的眼眸,那裏面藏著的隱忍與疲憊,清晰可見。他沈默片刻,終是輕輕嘆了一聲,聲音低沈而誠懇:“委屈王妃了。”

簡單五個字,沒有多餘的安慰,已足以道盡他此刻的心境。

廳內再次陷入寂靜,只有茶香與糕點的甜香交織,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,添了幾分難言的沈悶。

雍王妃垂眸靜了片刻,指尖仍停留在茶盞邊緣,薄紗後的呼吸似有若無地輕顫。再次開口時,她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堅定:“不過這樣也好,你我往後便能正大光明地見面,旁人挑不出錯處。”

稍頓,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:“先生放心,我一定會想法子,讓你平安離開這雍王府。”

宋瑜微手指捏著半塊未吃完的糕點,沈默了許久,窗外的蟬鳴似乎都在此刻淡了下去。他擡眼望向雍王妃,目光沈靜,聲雖不高,卻足以讓人聽得分明:“王妃放心,護世子周全,是在下所許的承諾,絕不會因今日之事,而有所更改。”

他話音剛落,便見雍王妃的身子輕輕一顫,素紗後那雙沈靜的眼眸,已悄然染上微紅,映著廳內微光,藏不住翻湧的情緒。她連忙斂眸垂首,聲音依舊維持著平日的平穩,卻難掩深處的動容與激動:“如此……便謝過先生。”

宋瑜微將手中餘下的糕點慢慢咽下,才擡眼回應,語氣誠懇而坦蕩:“王妃數次暗中相助,適才更是舍身相護的救命之恩,這些俗禮客套,便不必再提了。” 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王妃遮紗的側顏上,帶著幾分了然與鄭重,“王妃一片護犢之心,拳拳可見,在下如何能無動於衷?只是如今,已不是在下願不願履約的事——而是世子他,肯不肯聽進勸諫,回頭是岸。”

雍王妃聞言,眼中微動,輕聲道:“這便是我請先生過來的緣由。先生請稍候片刻。”

話音落下,兩人又沈默地對坐了半盞茶的工夫,院外倏然傳來一聲輕快 的呼喊:“母親!”

隨著腳步聲漸近,蕭禦嵐一身湖藍色錦袍,掀簾走了進來。他剛踏入花廳,目光掃到桌旁的宋瑜微,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腳步頓在原地,整個人都楞住了。

宋瑜微見到蕭禦嵐,也不禁頗感驚訝,幾乎差點便脫口問出清越的情況來,只是他到底按捺住了,未先開口。

雍王妃目光落在蕭禦嵐身上,並未應聲,只是擡眸對廳外的下人吩咐道:“你們都先下去,這裏不用伺候了。”

花廳內只剩宋瑜微與雍王妃母子二人,安靜地落針可聞。雍王妃默然片刻,才擡眼看向蕭禦嵐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嵐兒,跪下,向宋先生請罪。”

此言一出,宋瑜微與蕭禦嵐皆驚得臉色微變。宋瑜微便要起身勸阻,雍王妃卻擡眼一擡手,示意他不必動。與此同時,她另一只手輕輕掀開了面上的素紗——那半邊白皙的臉頰上,赫然印著一道血紅的掌印,腫脹得觸目驚心,正是方才雍王盛怒之下所留。

“母親!”蕭禦嵐驚呼聲起,眼中瞬間盈滿焦急與心疼,腳步往前一擡,便要上前。

“不許過來!”雍王妃厲聲喝止,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,硬生生攔住了他的動作。

蕭禦嵐僵在原地,臉上滿是茫然無措,眼底的焦急與心疼擰成一團,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雍王妃望著他,聲音冷了幾分,字字擲地有聲:“你若不肯向宋先生請罪,那便說明,你與你父王本就是同道中人,滿心滿眼都是那些謀逆妄念。”

她擡手撫上自己紅腫的臉頰,語氣裏添了幾分自嘲與決絕:“這一掌,是你父王打的,卻也是我教子無方的報應,罪有應得。”

蕭禦嵐渾身一震,茫然瞬間被巨大的慌亂與愧疚取代,眼眶唰地紅了。他死死盯著母親臉上刺目的掌印,嘴唇翕動著,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
半晌,他終於身形一動,雙膝跪倒在宋瑜微面前,將頭深深地埋下:“蕭禦嵐……向宋先生請罪。是我錯了,不該……不該受父王攛掇,一時糊塗騙了先生……”

他猛地擡頭望向雍王妃,臉上早已布滿淚痕,淚水順著臉頰滾落,聲音顫得如同哀鳴,滿是悔恨與疼惜:“母親,是孩兒不孝!是孩兒糊塗,為了討父王歡心,竟讓您受這般委屈……孩兒知錯了,真的知錯了!”

雍王妃卻未看蕭禦嵐一眼,目光轉向宋瑜微,聲音雖微哽,卻依舊字字清晰有力:“宋先生意下如何?犬子方才的請罪,是否還需再行大禮,方能消先生心頭之怨?”

宋瑜微哪還坐得住,連忙起身快步上前,雙手扶起仍跪在地上的蕭禦嵐。待兩人站定,他轉向雍王妃,鄭重地長施一禮,語氣滿是心悅誠服:“王妃深明大義,以己身相勸,在下由衷敬佩!世子之舉,不過是念及對乃父的孝心,一時糊塗罷了,在下怎會真的追究?”

直到此時,雍王妃才緩緩將目光移向蕭禦嵐,語氣稍緩卻仍帶著幾分嚴肅:“還不謝謝宋先生寬宥?”

蕭禦嵐眼眶依舊通紅,臉上淚痕未幹,聞言連忙直起身,對著宋瑜微深深躬身,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,卻滿是誠懇:“多謝宋先生不計前嫌,肯原諒晚輩的糊塗過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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